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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城民俗)铁匠往事
2013-11-28 16:34:03 编辑:文化部落 阅读:2029


莘县舍利寺中学 田东良


    朔风凛冽,寒气逼人。回老家时父亲对我说:“前街的老金头走了,得脑溢血走的。”而后父亲若有所思的低低絮语:“走得好呀,自己既没有受罪,又没有拖累儿女,这就是前生造得福吧!”父亲缓缓地站起身,把那个锈迹斑斑,几乎已经辨认不出的铁锄头拿出来,用布鞋摩擦着。不一会儿铁锈味弥漫整个房间,我的思绪被拉扯到铁匠作坊较为普遍的年代。老金头生火打铁的一幕幕在我的面前铺展开来——
    当年老金头的打铁作坊可谓红火一时,四邻八村的父老乡亲无论是修补旧的铁农具,还是锻造新的铁农具,都会来到老金头的作坊。所谓作坊无非是用茅草搭建的简单棚子,棚子正中央搭建了一个齐腰高的土灶,是用来煅烧铁块的。土灶旁边有一个稍微矮一些土台子,是用来打造各种铁农具模型的。当年,我们这些孩子经常看到无论是凉爽的晨曦,还是微醺的黄昏,总会有或多或少的村里人叼着烟卷,坐在茅草房的外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紫铜色的脸庞洋溢着一种惬意和幸福。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他们是在为自己农田庄稼长势的喜人而开心吧,他们是在为自己家庭的和谐而高兴吧,他们是在为自己家里新添了牲口而自豪吧!外面发自肺腑地谈笑,似乎感染了草棚内打铁匠老金头,红红的火苗映着老金头微黑的脸庞,起落的胳膊因为用力敲打铁块而显示出清晰的筋骨线条,四溅的汗水濡湿了一块块结实的肌肉,张弛有度的肌肉呈现出一种健康之美,富有节奏地敲打传递出韵律之美,绿树掩映的白色茅草呈现出一种和谐之美。
    我们这些孩子非常乐意到老金头的茅草房来,一方面老金头乐意让我们捡拾滚落在地下的滚圆的铁屑(近似于小铁蛋蛋),另一方面老金头还给我们讲解不少有关打铁的知识(事实上 我们更乐意听他穿插在打铁知识中的故事),因为听他讲得次数多了,所以也就知道了不少有关打铁的知识:煅烧出来的铁皮根据弹性和柔韧度的不同可以分为黑铁和白铁:黑铁皮厚一些,弹性和柔韧度要差一些,所以农具中的锛、镐、犁、耙大多用黑铁;白铁皮要薄一些,弹性和柔韧度要强一些,铁锨头、镰刀、铲子大多用白铁。煅烧铁块最好用炭火,不仅上火快,而且温度高。同时也方便把铁块打造成各种农具雏形,农具的雏形出来,就需要文火慢烧,而后再细细地敲打慢慢地蹭磨,正所谓精工出细活,就是这个道理。大到犁耙耠子,小到瓢桶菜刀,老金头无所不会,无所不能,并且打制出来的东西美观实用。所以,村内的人都对老金头这个手艺人高看一眼,自然平时也就礼敬三分。老金头为人耿直,生性豪爽,凡是自己合得来的人或者是看到谁家比较穷,常常把打制出来的家什赠送给人家,如果看到对方实在过意不去,就主动要求对方给一根旱烟倒一碗热水也算对方还了自己一个人情。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的上一代人家家户户都有老金头打制的农具或者日程生活用品。
    老金头曾经在一个冬天,向我们几个孩子展示了一件神秘的东西:一块已经驳色的长布条,上面隐隐约约的写着“新四军”的字样,还可以模模糊糊地辨认出字体的颜色是浅蓝色的。老金头颇为自豪地说道:你们这群毛娃子还没出生的时候,俺已经走南闯北,跟随新四军打遍了大半个中国。”我们这群孩子中有一个年龄比较大历史又学得比较好的当场反驳:“净瞎说,新四军是1937年在长江以南成立的,你啥时候到过长江以南呀?”老金头来了精神:“知道不,1946年1月,成立的山东野战军,陈毅就是司令员。后来有一部分在转战中直接划归到新四军内,俺就是其中一个。”当时那个孩子就没有再说什么。老金头还掀开上衣,让我们看他身上的伤疤,说这些伤疤都是追随陈毅转战大江南北时留下的。老金头还情绪激昂地讲到了1947年自己因为战争失利而被国民党军关进生死牢内。给出了两个条件:要是想活着,就为国军制造兵器,所有过去既往不咎。要是想死,立即叫你去见阎王。老金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敌人的要求,而是被关到牢房内等到第二天枪决。幸运的是关押老金头和他的战友的牢房是被临时征用的,地基是湿的。在半夜他们凭借砖块和木棍挖开地基,凿了一个洞。逃出了不到十分之一,剩下的都在乱枪中死亡,老金头就是其中幸存之一。
    我相信老金头所说的这一段传奇,因为他是村子内享受退伍军待遇的唯一一人,这足以证明他确实参过军。他曾经在自己及家里制造过猎枪,这又能证明他在部队跟着制造过兵器。
而今,伴随着老金头猝然离世,那间打铁作坊轰然倒塌,有关作坊铁匠的传奇也在历史的长河中灰飞烟灭。我一直怀着忐忑的心情思考着:那些纯朴的     身怀绝技的民间老人还有几人能记得?曾经激励乡村一代人的传奇故事在人间又能流传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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