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旧版
当前位置:首页 > 研究成果 > 正文
清拓本“五体十三碑”考略
2015-6-29 23:03:53 编辑:文化部落 阅读:1379

     □刘胜军

    

     在阳谷县张秋镇运河之滨,原有一处高高的土台地,旧有徐君墓,墓前建有季子祠、挂剑台,是古代运河沿岸著名的历史古迹,今俱已废,不过,有“五体十三碑”等珍贵文物留世,现为聊城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近日,笔者见到了一份“五体十三碑”的清代拓本,即清拓本《季子庙挂剑台》,为我们研究季子挂剑台和“五体十三碑”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季子挂剑世存高义
    季子祠又称季子庙,挂剑台又称挂剑祠,这里是一处友谊的见证、诚信的丰碑,是中华诚信文化的重要源头之一。距今2400多年前的一个关于诚信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故事的主人公吴季子,名季札,生于公元前591年,是吴国开国始祖吴太伯19世孙。作为吴国的外交家、政治家,吴季子以四让王位而被尊称为“四让王”。公元前544年,吴季札出使中原列国,路过古徐国时留下了挂剑的佳话。《史记·吴太伯世家》记载:“季札之初使,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剑,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解其宝剑,系之徐君冢树而去。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予乎?’季札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徐人高其谊,为筑台以表之。”这个广为人知的美德故事,就发生在今天的阳谷县张秋镇。

   
    张秋挂剑台早在元代时即有记载,《东阿县志》和《张秋志》皆收录有元代康时所作的《吴季札挂剑徐君墓记》,里面提到了,张秋“古有碑刻‘季札挂剑徐君墓树’八字,昔人已尝访其墓而封树之,又从而歌咏之,故老相传,必有所据”,可见,在元代之前,已经有相关遗迹。
    明代正德十一年(1516年),当时在张秋工部分司任管理河道官的杨淳主持修建季子祠。正德十二年春,杨淳做了一篇《建季子祠记》,提到“元至正间有为水部丞者,盖尝封树徐君之墓矣,而弗季子祠之建,可叹矣!”有感于此,杨淳主持修建了季子祠,“仍封树徐君之墓而并祀焉”。
    清代谈迁《北游录》载:张秋“出东城南角门里余,则吴季札挂剑台。正德十一年都水郎中杨淳立祠,祔徐君,后为徐君墓,垒甓焉。元至正十三年,西畴康时记柏一株,大于斗。石刻季子挂剑徐君墓树”。
古人凭吊多有佳作


    古镇张秋位于鲁西平原阳谷县境内,是京杭大运河与金堤、黄河的交汇处。“镇夹运河而城,旧为贡道之通渠,实扼南北之咽喉,襟带济汶,控引江湖,盖鲁齐间一重镇也”(见《兖州府志》)。大运河是历史上沟通南北的黄金水道。当年论及运河沿岸风光,咸称“南有苏杭,北有临(临清)张(张秋)”,张秋镇还有“小苏州”的美誉。张秋虽仅为镇,但其全盛之时“而俨然都会之观也”。镇城有九门九关厢,七十二条街,八十二胡同,仅寺、庙、观、祠计达四十余处,整个张秋镇的规模要远大于普通的县城、府城。
    由于张秋处于运河上这一特殊的地理位置,才使得明清时期有诸多的名士贤达来到这里,并有机会登临季子挂剑台,在季子祠前歌咏吟诵,抒发幽思怀古之情,流下了大量佳作。这样,张秋东南隅的沃野之中,高岗突兀,树木遮天,花草蔽地,碑碣林立的季子祠堂成为了当时有名的古迹胜地,历代皆有续修。至清中叶,挂剑台及祠庙皆被大水冲没,而立于季子祠中的十三通历代名人诗文碑刻却被幸运地保存下来。这十三块石碑,以真、草、隶、篆、行五种字体书写着元明清三朝十二位文人墨客的二十六首诗,具有较高的书法价值和文物价值,故称“五体十三碑”。
    目前现存的五体十三碑,有一块碎裂仅存残字,其它十二碑都大多依稀可识。为了方便介绍,有专家学者将十三通石碑分别称为“其一”,即萨天锡、李东阳诗,杨淳书;“其二”,李元、卢雍、杨淳诗,杨淳书;“其三”,即杨淳诗并书;“其四”,曾玙(音同余)诗并书;“其五”,即王极诗并书;“其六”,王士轩诗并书;“其七”,傅光宅诗并书;“其八”,屠龙诗并书;“其九”,张六吉诗《挂剑台》(附《张秋八景》)并书;“其十”,张六吉诗《剑台歌》并书;“其十一”,朱□□诗并书;“其十二”,陈九鹏诗并书;“其十三”,残碑。
    据了解,这十三块石碑现在存放于张秋镇一贺姓村民家中。在清代,贺氏的祖辈看守真武庙,紧邻挂剑祠,当时的“五体十三碑”就镶嵌在季子祠的墙壁上,祠庙颓废后,为了长久地保护好这些残存的石碑,贺氏祖辈将石碑收集起来,作为基石垒在了东房墙山上。这一家人一直把这十三块碑看得很重。房子早已破烂得不能使用,他们也始终没有拆掉这座房子,但是这些碑上有什么内容,是何时代、何人所刻,家人们却不甚清楚。直至上世纪八十年代,才引起了文物主管部门的重视。1993年,山东省文物管理局拨专款并责成当时的聊城地区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对其发掘整理,经张秋镇委、镇政府有关领导多方做工作,在取得贺氏家人同意后,拆掉旧房,这十三块石碑才揭开了神秘面纱,显露出了真容,为世人所识。遗憾的是屠隆、傅光宅、朱□□所书三通碑因部分文字磨损严重,已无法辨识,有的可以依旧志补录,有的却只能空缺。
清代拓本弥足珍贵
    令人欣慰的是近日新发现的清拓本《季子庙挂剑台》一书弥补了这一缺憾。该拓本高41.5厘米,宽25厘米,厚约1.5厘米,共收有十四通碑石拓片,考其形制当为清中晚期所拓,裁剪装裱为册页形式,保存基本完整。据济南原藏家说此书十多年前购自青岛市古籍书店,现在为阳谷县一文史爱好者收藏。
    新发现的清拓本“五体十三碑”,与现存的“五体十三碑”相比,除“其八”“其十三”两通碑未收外,其余十一通全收,且清晰无损,对研究这些古碑具有重要意义。不仅如此,清拓本还收录了另外三通石碑,是极罕见的,对于研究挂剑台是非常宝贵的资料。
    让我们来共同看一下这三通石碑。
    其一、王銮《诗一首并序》:
    “挂剑台岁久易迷失矣,执事特新其祠为时药石,往者来者得就医焉。噫!岂独草能医人病哉?
    旧日荒台新建祠,残碑已断暮云低。
    若堂剑冷龙飞远,斗柄光寒鹤梦稀。
    鲁水东流河日尽,常山南拱故宫夷。
    高风俗病都医了,尚有青青细草遗。
    大庾王銮主事”
    王銮(1473年-1549年),字廷和,江西承宣布政使司南安府大庾县(今江西省大余县)人,明朝政治人物、进士出身。正德三年(1508年),登进士,授福建邵武县知县。后入都担任工部都水司主事,出辖徐沛闸河等地。王銮和杨淳大致生活在同一时代,这首诗,或许正作于杨淳修建季子祠后不久。
    其二、《青霓王公祖重修圣庙告成恭逢丁祭大典敬赋十二韵以志盛》:
    “青霓王公祖重修圣庙告成,恭逢丁祭大典,敬赋十二韵以志盛。
    圣祀风云会,登瀛此日亲。
    熙朝兴礼乐,昭代焕星辰。
    立(下缺)”
    这通石碑,从现存的文字来看,似为文庙碑,不知怎么收入此书。而且因为残缺,不能完整地辨认。
    其三、秦震钧记事碑:
    “张秋锁钥汶济,为南北转运要区。嘉庆癸亥,黄水漫溢,修筑堵御一时并兴。堤有挂剑台遗址,钦使费大司马、宫保铁大中丞唱议捐建,与真武庙葺而新之。震钧奔走襄事,凡宋元以来名人碑记,湮没于荒烟瓦砾间者,几莫能辨,为之搜罗,分别环列于垣,以存古迹。斯赞乃元翰林承旨阎公复所撰,明进士奉议大夫杨公淳手书泐石,书法雄健严整,何以不列入学宫,杂出于断碑残碣?城北旧有孔子庙,爰集匠移建,位置得宜。是碑刻于正德年间,迄今三百载之久,始克肃观瞻而符义例,岂所谓因缘有在,或亦杨公未竟之志也。是为记。嘉庆九年甲子七月,分守山东济东泰武临道兼管驿传水利事务、前浙江南都转盐运使,金匮秦震钧撰并书。”
    秦震钧(1735—1807)字酉经,号蓉庄,江苏无锡人。工书,得张照法。尝聚古今名迹刻《寄畅园法帖》十卷。一生在山东、陕西、甘肃、浙江等地任地方官吏,官至济东道员,最后因公奔波于东昌、济宁间,积劳成疾,不幸亡故于任上,寿七十三。著有《书林纪事》一书。秦震钧是捐官入仕的,1770年捐东阿县县丞,第二年升任临清州州判,任间,顺利平定了以王伦为首的白莲教起义,受到乾隆帝的嘉奖,被称为镇压王伦起义第一人。
    秦震钧的这通碑文,对上一通碑文做了解释。秦震钧在文中说,《青霓王公祖重修圣庙告成恭逢丁祭大典敬赋十二韵以志盛》是“斯赞”,为元代阎复撰文,明代杨淳书。阎复是高唐人,元代著名文人、重要官员,当时朝廷的很多重要诏书都出自于他手。
    对于这通本该出现在文庙的石碑,为何会出现在季子祠,秦震钧作出了猜测:“城北旧有孔子庙,爰集匠移建,位置得宜。”
    不仅揭示了上一通碑文,秦震钧的这通记事碑还提到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一、原来挂剑祠所立碑石并非仅仅“五体十三碑”这十三块,宋元名人碑记甚多,在康熙版《张秋志·古迹》也记载有“鹦鹉图石,挂剑台壁上,宋真宗笔,韩公治河掘地得此”,“东坡碑,韩昌黎柳州歌,季子祠西壁”,《艺文志二·古迹山水记》有元代康时《吴季札挂剑徐君墓记》、明东阿知县周祚《季札赞有序》、清顺治漕运总督蔡士英《重修挂剑台祠记》等碑文,“五体十三碑”只是硕果仅存的劫后遗珍;
    二、张秋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历来为朝廷所重视,嘉庆癸亥(1803年),黄河决口冲张秋,皇帝曾钦派兵部尚书费淳(钦使费大司马)、山东巡抚铁保(宫保铁大中丞)亲临督修;
    三、2014年出版的《张秋镇志·大事记》记清嘉庆八年(1803年)黄河决口冲毁挂剑祠后,再无挂剑祠的续修记载,而秦震钧所撰的记事碑一文却清楚地告诉我们,挂剑祠曾于嘉庆九年(1804年)与真武庙一起重修,那么挂剑祠又是何时衰败的呢?应该是在咸丰五年(1855年)黄河改道、运河淤废以后。张秋之兴,始于运河之兴;张秋之衰,亦始于运河之衰。挂剑祠见证了古镇张秋的兴盛与衰落。
    值得注意的是,原来我们常见的“五体十三碑”中,“其十一《登挂剑台》诗”因碑刻发现时已残损漫漶,有些文字无法辨识,旧志又无载,诗文部分只得根据诗意作了补充,但作者名字仅知道姓朱,其他无考,很是缺憾。
    但清拓本中收录了这通石碑拓片,则十分清晰,辨读无碍。从拓本来看,这首诗的全文如下:
    “《登挂剑台》
    挂剑留遗迹,荒台蔓草深。
    寒云迷大陆,落日照平林。
    高义凌霄汉,清风振古今。
    我来重感慨,搔首泪沾襟。
    鲁郡朱颐□(左隹右庸,同鷛)”
    拓本上还有三枚印章,印文一为“知希馆”,一为“朱氏寠父”,另一方为“长重图永□”。
    兖州古称鲁郡,是明代朱元璋第十子鲁王朱檀的封地。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有26个儿子,对于这些儿子及其后代的命名,朱元璋特地作出安排。他给每个儿子定了一个辈分表,每个表20个字,从朱元璋的孙子开始,就以各个辈分表上规定的字来取名了。同时,朱元璋又规定,辈分表中每五个字,要以“火、土、金、水、木”为顺序取名字中的第三个字。鲁王朱檀受赐的辈分表为:“肇泰阳当健,观颐寿以弘,振举希兼达,康庄遇本宁”。“鲁郡朱颐□(左隹右庸)”应该是朱元璋“颐”字辈的第八世孙(最后一字从“土”字,不一定就是土字旁,如:朱颐厓,字文宇,属钜野王一支,是第九代鲁王朱寿镛的族叔辈)。
    这首诗的整体意境看也比较有大家气象,特别是最后二句触景生情,感慨颇深,普通人是不可能有这种感受的。
    在文博界及收藏界,对于珍贵拓本的鉴赏判定有如下几个方面:(1)原石久佚,拓本并世无双者(即孤本);(2)原石久佚,传世拓本极稀者(即珍本);(3)原石虽存,今已残损过甚,传世拓本中时间最早者(即初拓本);(4)原石虽存,但已流入国外,拓本寥若晨星者;(5)原石虽存,但由于封存等原因,拓本不多者。这些方面在清拓本《季子庙挂剑台》中都有所体现。该拓本也是迄今为止所发现的拓印年代最早的张秋挂剑台拓片原本,诚为难得。

  


编辑: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关于本站  |  版权声明  |  交换链接  |  联系我们
版权所有 © 聊城传统文化研究会 本站域名:http://whbl.lcxw.cn
本会地址:山东省聊城市经济开发区东昌路105号(二楼北)
技术支持:聊城新闻网 鲁ICP备09083931号